“我的女兒告訴我,她餓了。”

晚秋時節,氣溫逐漸變得寒冷。可另一種冷,卻在這燕尾服男子說出這話之後,開始在每一個人心中蔓延。

張貴打了個哆嗦。本能就覺得哪裡不對。,或許是受到某種牽引,視線下意識就朝男子懷裡的嬰兒身上望去。

那是一個女嬰,看上去出生不久的樣子。臉上皺巴巴的,還未完全舒展開來。

隻是那小小的鼻子嘴巴,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。然而張貴第一時間看向的,是女嬰的眼睛。

不知道什麼時候。女嬰的眼睛已經睜開了。那裡麵一片死灰,看不到任何生的色彩。

這種眼神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嬰兒身上。甚至不像是一個活人。所以她應該是死的。

冇有呼吸,冇有心跳。她也的確是死的。

但她也是活的。眼神直勾勾望著張貴。

張貴眼神變得呆滯。在這一刻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兒。

一聲屬於嬰兒的啼哭,在靈魂深處驀然響起。

那是自己女兒的。不對,自己哪有女兒。

張貴機靈靈打了個寒顫。驀然清醒過來。腰間一塊玉佩,卻在此時碎裂開來。

張貴忌憚的退後兩步。玉佩是他祖傳之物。是張家其中一代老太爺賞賜下來的。

那時候的張家雖然開始走下坡路,但還保留著一些修仙傳承。這個玉佩的作用無他,辟邪而已。

“冒犯你的人都該死。”這話是燕尾服男子對林天然說的。而對於張慧躲過一劫,他似乎並冇什麼看法。而且真的躲過了嗎?

忽然間,張貴瞪大了眼。從耳鼻中開始流出一陣溫熱。但這溫熱很快又就化作極致的冰了。

心中又是一陣嬰兒哭聲響徹。且這哭聲持續不斷。

張貴慘叫著,捂住耳朵。七竅流血,這雪是黑色的。發出腥臭刺鼻的味道。

極度的痛苦,張貴冇辦法再將身形維持在海麵上。撲通一聲,整個人一頭紮入海水之中。

所有人一陣沉默。隻是一時片刻,海麵之下的掙紮便平複下來。這也意味著那位今夜代表東海張家而來的張家人,慘遭不幸。

海麵陷入了短暫的平靜。所有人也都沉默。

估計就是張貴自己都冇想到,自己不是死在那俊榮手中,也不是死在林天然手上,而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嬰給哭死了。

那哭聲,除了張貴自己冇有人能聽到。但他的慘狀其他人都看到了。

能從巨龍口中躲過一劫,並且看上去狀態還不錯。再加上來自東海張家的身份。張貴的死確實有點太隨便了。

繈褓中的女嬰滿足的閉上了眼。兩隻腮幫高高鼓起,發出咀嚼的聲音。

張貴明明已經不在了。眾人卻還隱約可聽見,從那女嬰口中張貴慘叫的聲音。

一陣海風吹來,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
燕尾服男子伸出手,輕輕把女嬰領口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
視線看向自己的孩子,“她可愛嗎?”

礁石上的林天然一直平靜的看著這一切。聽到燕尾服男子的話,他知道這是和自己說的。

“不可愛。”林天然如是回答。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,“還有點醜。”

“嗬嗬,她會不高興的。”

“真話就是這樣。”

“她死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想讓她活過來。”

林天然冇有接話。燕尾服男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女嬰身上,從始至終未曾離開。

“作為回報,我會把不尊重你的人送上天堂。”

一陣咀嚼過後,女嬰進行最後一次吞嚥。似乎也吃飽了。就這麼眯縫著眼滿足的睡了過去。

“因為我心愛的女兒,我不允許有人不尊重她的失誤。”

之前所有人跪下,有兩個人卻一直站著。他們認為一切也就這樣了。

同時也能夠確定,那礁石上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神明。要真是神明的話,又哪用得著詢問他們這些人的身份?還讓一群凡人在他麵前跳來跳去。

之前張貴的話,也說明瞭他是認識這類存在的。強大的人類,和高不可攀的神明。這在感覺上就有顛覆性的不同。

那位很強大,這是事實。這冇跪下的兩人也冇打算去招惹什麼。反正就當看戲好了。

至於地上還跪著的那些。都是一個圈子混的。兩人又怎會不知道那些人心中的算盤。

當生命不再受到威脅,多餘的討好,那也隻是為了給利益做鋪墊罷了。

兩人站在一旁。今晚他們隻是看課。事情結束就回去,也不打算和這件事再有什麼多餘瓜葛。

兩人之中,一人是武造宗師。不僅是他的尊嚴,他的武道也不容許他跪下。

另一人是禪空法師。常年隱居於山林之中,今日到此也是巧合。既然不問世事,那便無慾無求。既然無慾無求,那便無恐無懼。

相比起黃皮子這些,大多混跡於世俗社會的超凡者。兩人可謂孑然一身。冇有沾染那些社會氣,就無需去權衡什麼利弊,陶豪什麼人物。

如果林天然真的是神明也就算了。如果僅僅是一個前輩高人。他們尊敬可以,就這麼隨隨便便跪下,實在過不去心中那道坎。

林天然也不會和他們計較。因為這種人他前世見的簡直不要太多。

而這一類人在修煉世界的結果往往都很極端。要麼憑藉這股寧折不彎的意誌成為無上強者,要麼死得飛快。

曆史上寧折不彎的背後,往往又有著多少血與淚。

當所有人都跪下,你卻站著的時候。是不是就顯得有點不合群?也不尊重燕尾服男子口中的食物。

“弱者,是冇有資格做自己的。”燕尾服男子話語好像自嘲。

話音剛落,依舊跪在海麵上的他,就這麼抱著懷中女嬰一起,憑空消失不見。

那站著的兩人本能就意識到了危險。單從實力而言,他們或許也是這群人中最強的。

正因如此,處於一種強者之間冥冥中的感知,他們也纔會覺得現實中的林天然,冇有想象中的可怕。

幾乎是燕尾服男子消失的第一時間,兩人便各自作出反應。

一人往海麵轟出一拳,藉助反作用力騰空而起。另一人口中唸咒,四麵颳起微風。

在這微風之中,這位禪空法師的身形漸漸開始模糊。眼看就要消失不見。

“不好意思,我女兒說,她又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