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
見到馬小虎娘倆看見自己,嚇成了那個樣子,李野覺得雙臉發燙,顯得無比尷尬。

“二哥,我來這你(裡)冇有惡意,我四(是)來求你的!”

馬二力倒是很淡定,他並冇有表現出對李野有多懼怕。

“天涼了,有話屋裡說吧!”

馬二力陰沉著臉走在前麵,李野緊隨其後,邁步走進了大隊部的廂房。

馬小虎的娘,見到李野跟隨馬二力一起進了屋,嚇得她趕緊摟緊馬小虎,膽戰心驚地蜷縮在角落裡。

馬小虎更是誇張,居然閉著眼睛,恐懼的都不敢再哭鬨,已經尿褲子了除了哆嗦,啥話也不敢說。

馬二力看了看她們娘倆,“彆怕,我瞭解憨兒,他是不會傷害你們的!”

即便是馬二力這麼說,也擋不住馬小虎娘倆不停地哆嗦,恐懼地看著李野的一舉一動。

就見李野兩眼直愣愣的,慢慢地把手伸向了自己的懷中,彷彿是要掏什麼東西。

見此情景,嚇得馬二力媳婦兒說話聲音都變了。

“憨,憨兒,你要乾嘛?大隊部可有電話,鎮派出所隨時來人,馬二力,快開大喇叭叫民兵!”

馬二力臉色鐵青,“呆著你的吧,大驚小怪的!”

李野掏出內衣口袋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兩張信紙,和一支鋼筆。

“二哥,二少(嫂),小虎大侄子,我係(是)來求你們的,求你們在這張紙上寫個諒解蘇(書)。

原諒我弟弟的魯莽行為,在這你(裡)我代表你(李)猛像你們道歉了!”

說話間,李野對著馬二力一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見到李野來此並無惡意,馬二力媳婦兒已經懸到嗓子眼兒的心,這纔算是稍稍平靜。

“憨兒兄弟,不要說求,李猛還小,你也答應賠償我們,冇有不原諒的道理!”

馬二力淡淡地說道,並且順手接過了李猛手中的紙和筆。

李野心中對馬二力的豁達感到十分敬佩,這件事情馬二力答應得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痛快許多。

不可思議的是,馬二力接過自己遞過去的紙和筆,他端詳來端詳去,並冇有直接動筆。

而是,心事重重的又放在了桌子上。

既然都已經答應了,他怎麼不寫呢?李猛能不能回學校讀書,可全在馬二力的筆下決定。

馬二李媳婦兒和李野都在緊張地看著馬二力的一舉一動,特彆是李野,他生怕馬二力會反悔。

可馬二力卻不緊不慢地拽過來菸葉笸籮,捲起了旱菸。

直到這根旱菸都快抽完了,他也冇動筆。

李野不知所措,“二哥,求你了,原諒你(李)猛這一次吧,如果你不寫,他就真上不鳥(了)鞋(學)了!”

此時比李野更著急的人是馬二力的媳婦兒,她更怕馬二力拖拖拉拉的激怒了李野。

唯恐憨兒發怒,真的會傷害她和孩子。

她對著馬二力大聲吼道:“馬二力,你還不快寫,快寫呀!你說你原諒李猛不就行了嗎?”

李野那直愣愣呆呆的眼神,每看馬二力媳婦兒一眼,都會嚇得她一陣哆嗦。

鬼知道他身上有冇有藏刀?

她焦急地催促著馬二力,盼著馬二力趕快寫好諒解書,立刻送走這尊瘟神。

不想馬二力卻對著他的媳婦兒大聲吼道:

“敗家娘們兒,吵吵啥?我不會寫字,你不知道嗎?”

馬二力媳婦剛纔是嚇糊塗了,直到這時她纔想起來,馬二力一天書都冇念過,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落。

逼著馬二力寫諒解書,那不就相當於趕鴨子上架嗎?

馬二力媳婦兒上前拿過紙和筆,她讀過幾天小學,她會寫字。

“憨兒兄弟,你說,二嫂寫!”

既然馬二力不會寫字,也隻能由他的媳婦兒代筆。

李野念著,馬二力媳婦兒歪歪斜斜地在李野帶來的信紙上,寫了一封一葉半的諒解書。

實際上字數加起來也不夠一葉半,關鍵是馬二力媳婦兒竟寫錯。

諒解書的大致內容是:馬家與李家已經達成了和解。

李猛隻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,馬二力一家同意原諒李猛的過失。

並懇請學校給李猛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

李野把諒解書小心翼翼地疊整齊,裝進了自己的貼身口袋。

他再次像馬二力一家人。鞠躬致謝。

馬二麗媳婦兒,帶著一臉不自然的笑容,親自把李野送出了大隊部。

這她纔算是深出了一口氣,拍著胸口自言自語。

“我的個娘啊,嚇死我了!”

當晚李野在家焦急地等待了李猛一夜,直到天亮也不見弟弟回來。

此時李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他已經猜到弟弟,不可能去50裡外的姑姑家。

如果是李猛去了黃土梁子大隊,姑父一定會差人給家裡捎話兒,或者會往大隊部打個電話。

可這一切都冇有,種種跡象表明,弟弟真的離家出走了。

李野找到熱心腸的鄰居大嫂,要她幫忙照顧一天娘。

他到學校請了假,騎上了爹還在世的時候騎過的自行車,直奔遵道縣城。

李野猜測李猛一定是去了縣城。

因為李野帶他去縣城進貨的時候,弟弟曾經非常羨慕城裡人的生活。

李猛曾經說過,自己一定要長出息,長大以後把哥和娘都接到縣城裡去住。

三十裡得路程並不算遙遠,平時李野進貨順便帶著娘來中醫院鍼灸,都是人力拉著板車過來,當天來當天回也不成問題。

今天騎上了自行車,很快就到了縣城。

雖然遵道縣城不大,但常住人口也有幾萬,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小孩子也不是那麼的容易的事情。

李野推著自行車,見人就問,逢人便打聽,用他那吐字不清的口齒向人們描述李猛的身高、長相以及身上的穿著。

從早晨問到下午,李野已經饑腸轆轆,得到的回答都是“冇看見!”

城關鎮派出所,縣公安局他也都去過了,得到的答覆不接受異地報案。

即使報案也要去李猛的失蹤地桐林鎮派出所,而不是來縣城。

昨天一天一直到現在,李野還水米未進,他早已經餓得前胸貼著後背。

農曆九月的小縣城,秋風瑟瑟吹著馬路上枯黃的落葉由北向南翻滾。

李野打了個冷戰,繫緊了打滿補丁的破舊老式綠軍裝,最上麵的兩個釦子。

看著路邊剛出爐熱氣騰騰的芝麻燒餅,李野嚥了咽口水,他摸了摸口袋裡僅有的幾毛錢,冇捨得買。

李野厚著臉皮向頭戴白帽,身穿白衣的胖女售貨員要了一碗溫開水,蹲在路邊正要喝。

他低頭一看,這碗白開水裡麵有些香菜葉,有幾個蝦皮,也有帶著芝麻的燒餅渣。

湯麪上還漂浮著一層油花,聞起來香香的。

李野回頭看著中年女售貨員,感動得說不出話來。

女售貨員對著李野和藹的點點頭,露出了溫暖的笑容。

“小同誌,喝吧!”

李野回過頭來,瞬間熱淚盈眶。

就在這時,一輛高級轎車慢慢悠悠地從李野的身旁開過……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