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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營飯鋪的售貨員大嬸,注意到一個身穿補丁摞補丁的年輕人,在燒餅攤前來迴轉悠了許久。

她看明白了,這個可憐的年輕人肯定是餓了,又冇有錢買飯。

當年輕人開口跟她要碗水喝的時候,售貨員大嬸聽出了這個年輕人咬字不清像是個憨兒。

隨即,善良的售貨員大嬸兒對李野產生了憐憫之心。

“小夥子,你稍等一會兒,嬸子這就去給你倒水!”

走進飯鋪,售貨員大嬸在餛飩湯鍋裡舀了一碗空湯,抓了一把香菜,又放了一捏蝦皮。

正要端給年輕人的時候,她看見燒餅笸籮裡還有一些掉下來的燒餅渣。

好心的售貨員大嬸順便把燒餅渣也抓在了碗裡,她還不忘往這碗熱湯裡點了兩滴香油。

端給李野的時候,售貨員大嬸兒發現這個年輕人雖然咬字不清,但他並不是真的憨。

從年輕人的的眼神中,能看出來他很感激。

李野蹲在路邊,含著眼淚喝起了好心的售貨員大嬸送給自己的這碗愛心湯。

就在這時,一輛高級轎車緩緩駛過李野的身旁。

這車的品牌李野不認識,在遵道縣城,他也從來冇見過這麼高級的車。

從冇出過遵道縣的李野,他怎麼能認識呢?

這車叫桑塔納,1983年才真正引入我國市場,目前售價是188000一台。

在那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才幾百塊錢的年代,就是不吃不喝也要300多年才能買得起這麼一輛車。

這麼貴的車,整個兒遵道縣城一輛都冇有,連縣長坐的也隻是212吉普車。

要說轎車,全縣隻有那麼幾輛,蘇聯產的伏爾加和拉達。

從搖開的車窗裡,李野看到開車的是個年輕姑娘,副駕駛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,調皮地把腦袋伸向了車窗外。

路過李野跟前的時候,小男孩兒還調皮地衝李野做了一個鬼臉。

此時李野的心中感到很是納悶,他從冇見過女人也會開車。

就見高級轎車剛剛開過去不久,突然停下,又緩緩的倒了回來。

車停在了國營飯鋪的燒餅攤前,就在這時車門打開,從正駕駛下來一名身材適中,燙著捲髮的摩登女郎。

從副駕駛下來一名四五歲的小男孩兒,李野注意到小男孩兒腳上穿的是一雙雪白的回力兒童鞋。

擁有一雙回力鞋,可是當年所有年輕人的夢想,小孩子都能穿回力,那是李野不敢想象的。

身穿牛仔褲蝙蝠衫的時髦姑娘,一隻手牽著活潑可愛的小男孩兒,在李野的身旁走過。

伴隨著“噠~噠~噠……”高跟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,傳入李野口鼻的還有一股清新的花香氣息。

小男孩手中拿著一張五塊錢的大麵額鈔票,翹起小腳遞給了女售貨員。

“奶奶,我買十個肉燒餅!”聽他說話的口音有點侉,不像是本地人。

售貨員大嬸兒接過錢,看見小男孩兒既懂禮貌又可愛的樣子,隨即眉開眼笑。

她邊用草紙包著燒餅,邊開玩笑似地對小男孩兒說道:

“小朋友,買那麼多,你能吃得了嗎?”

小男孩兒呼扇著長長的睫毛,使勁地點點頭,“能!”

售貨員大嬸兒把包好的熱燒餅,用草紙繩係成一提,連帶著找回的錢一起遞給了小男孩。

小男孩接過錢和燒餅,很有禮貌地說了一句,“謝謝奶奶!”

他伸出小手,拽起漂亮的姑娘就向李野走去。

這一過程,時髦姑娘隻是麵帶微笑,卻一言未發。

二人走到李野的近前,正蹲在路邊喝湯的李野趕緊起身。

小男孩兒把手裡的一提燒餅,遞給李野。

“叔叔,你吃,這是送給你的!”

看到小男孩兒突如其來的舉動,李野顯得茫然無措。

“你四(是)……”這個男孩子是誰?李野搜尋著記憶,但從冇有任何印象。

小男孩兒仰著小臉兒,忽閃著大眼睛,他那黑黑的眸子顯得無比純真。

“叔叔,餓了吧?吃燒餅!”

此時李野不知所措,他的心中不停思緒著,接是不接呢?

餓是真的餓,可是李野不願意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接受彆人的施捨。

李野的目光投向漂亮的摩登女郎,姑娘嘴角上揚,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。

時髦姑娘開口說道:“拉(拿)著吧!小孩紙(子)的一份心意,李(你)不要,他會僧(生)氣的!”

她也是憨兒?

李野聽得出來,眼前的摩登女郎和自己不一樣,她肯定不是憨兒。

同樣她也並不是口癡,聽口音她不是本地人,操著一口南方普通話。

見到李野並冇有伸手接燒餅,小男孩兒的目光和姑孃的眼神交織,流露出一種充滿善意的期盼。

麵對著這種善良,李野怯怯懦懦地伸手接過了燒餅。

他想要說些什麼,卻又不知如何開口。

“叔叔再見!”小男孩兒再次對李野做了個可愛的鬼臉。

李野雙目茫然,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,直到高級轎車啟動離開。

李野口中的“謝謝,再見!”才說出口。

“小夥子,你遇到好人了!”李野還碗的時候,售貨員大嬸兒微笑著說。

而此時,李野心中想的卻是還要去哪裡尋找失蹤的弟弟,售貨員大嬸說些什麼他並冇有在意。

遵道縣汽車站,李野上午就已經找過,並冇有發現李猛的蹤影。

遵道縣城公共場所,僅還剩一個地方李野冇去,那就是南關大橋附近的火車站。

李野最不願意相信的就是弟弟去火車站,因為隻要李猛真的去了火車站,就意味著他已經鐵定心坐上火車去遠方。

80年代初期的小縣城火車站,檢票口還不是那麼封閉,聰明的李猛有的是機會繞到站台,爬上火車。

不管怎麼樣,李野還是決定到火車站去找一找。

雖然他很餓,但十個肉燒餅李野隻吃了一個,剩下的九個他要留給弟弟和娘吃。

李野車把上掛著一提肉燒餅,騎上自行車,來到了火車站。

果不其然,火車站搞衛生的工作人員告訴李野,就在今天,天剛矇矇亮的時候。

他看見一個和李野口中描述得十分相似的小男孩,爬過鐵柵欄登上了開往首都的列車。

李野執意要去站台尋找,搞衛生的大叔好言相勸:

“還找啥呀?要真是你弟弟,這個時間他早已經到首都了!”

李野的心中充滿疑惑,難道李猛去了首都大學?去找學政法的趙美玲?

李野突然想起來,李猛的手中確實存有趙美玲的學校地址,以及聯絡方式。

那是李野還在植物人的時候,趙美玲留給李猛,讓李猛遇到困難隨時和她聯絡。

想到這裡,李野準備立即趕回李家窩鋪,找到趙美玲學校的電話。

給她打一個長途,問一問李猛到底去冇去她那裡。

身在遵道縣火車站的李野並不知道,與此同時首都大學的高材生,學生會秘書處負責人趙美玲,也趕到了首都火車站。

趙美玲花1毛錢買了一張站台票,正在首都站送她的同學去南方搞調研。

就在火車啟動的那一刻,趙美玲突然看到,一個矮小的身影登上了南下的列車。

趙美玲心中納悶,登車的這個男孩怎麼那麼像李猛呢?

她趕緊大聲喊叫,“李猛,是你嗎?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