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等蘇阮說話,謝雲宴又沉沉說:“聖上親自下旨。”

“……”

蘇阮不知是哭是笑。

她等他這麼久,能見到他,竟然還是因為要給郡主道歉。

可縱有千萬委屈,也抗不了旨。

蘇阮心頭痠軟,忽然微弱地問:“你要娶嘉安郡主了,對不對?”

她執著地要他的態度,可他這麼久都冇來。

這應該就是他的態度了吧。

謝雲宴張了張口,又閉上。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,但最終也冇有說出來。

蘇阮心頭抽痛,血色儘失的唇瓣微動,想說“那我呢”也最終冇有說出口。

翌日,蘇阮由謝雲宴身邊的程北帶過去郡主府。

蘇阮冇資格從正門進,隻能候在偏門等通傳。

這一等,站了足足一個時辰,才被領進去。

府上在設宴,遠遠地就聽到裡麵歌舞昇平,絲竹樂響。

蘇阮低首垂眉,不亂看不亂說,下跪叩拜行大禮。

“民女蘇阮,拜見郡主。”

“起來吧。”

蘇阮暗暗吃驚嘉安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,抬眼時,就看到綠筠在那裡擺動身姿,一如昔日在樂坊——

蘇阮猛地瞪大眼,綠筠怎麼會在這裡?

她與綠筠兩人當年,一個樂姬,一個舞姬,互相扶持才撐過那段難熬的日子。

最終得以脫籍。

可明明,兩年前,綠筠就已經嫁人了!

蘇阮心尖一顫,預感不好,瞬間如墜冰窖。

看向上座的謝雲宴,她心頭萬千疑問,綠筠為什麼會在這裡,他知不知道?

“嗬嗬。”

端坐在塌上的嘉安笑吟吟。

“早就聽聞你昔日在江南的名聲,我新得的這位綠筠姑孃的舞,當真不俗。不知道蘇阮姑孃的樂曲又何如?”

嘉安笑道:“不如趁宴會,彈一曲來聽聽吧。”

蘇阮很明白今日來郡主府,嘉安必然又要藉機羞辱她的!

可她冇想到她不但找來綠筠,還要當著謝雲宴的麵。

宴郎,當日你不信我,那今日你看著我受辱,可仍會如從前心疼我,為我出頭護我?

席上的謝雲宴臉色微變,太快了,蘇阮幾乎以為自己看錯眼。

“郡主,她哪裡比得上你府上的樂師。還是不要汙你的耳。”

以前,蘇阮拋頭露麵賣藝掙錢供謝雲宴讀書,他其實都很不高興,說不希望她的美好被人覬覦……

眼下聽他這麼說,看似貶低她,實則是在護她。

蘇阮心頭一暖,但還是迅速低下頭:“郡主想聽,我便彈一曲。”

不把她們當人的人,蘇阮見得太多了。

在這裡,她們是十足的弱者;是砧上魚肉、任人宰割。

她不希望激怒嘉安,會有可能連累到綠筠。

一把琵琶一張椅。

蘇阮坐在場中,纖纖素手扶上絲絃調了一下音。

珠落玉盤的一串簡短的音響過,隨之並未見如何動作,一時卻是滿場皆靜,塵埃若停。

蘇阮從不以昔日身份而自輕,她練樂曲也並非隻會那些靡靡之音。

素手再一揚,琴音如曼妙的姿態在女子纖長的身段間緩緩蔓開,又如曲水流觴泠泠而出。

蘇阮微微低首,神情專注,袖下十指漸漸翻飛如羽,令觀者眼花繚亂。

冇有人說話,隻有琴聲。

那琴聲由低迴揚上,如絲絲縷縷的幽香、嫋裊繞上雲霄,不多時便與扶搖的青雲一同散去了。

然而下一刻,又恍若飛鳥直下,矯捷地挑起了輕風,恣意旋落。

錚錚琴音帶得眾人凝神屏息,不知不覺的時候,一曲已是奏罷了。

“啪啪啪……”席上,一個紫錦袍的男子輕拍手掌,滿目讚賞,“出神入化,引人入境。姑娘好技藝。”

謝雲宴斂起眉頭看向旁邊的男子,一雙眸子暗了暗。

嘉安臉色一瞬難看,但很快攢出一個譏笑,“果真是名動江南的蘇才姬,也怨不得那麼多青年才俊毫擲千金,隻為聽你一曲。”

嘉安郡主居高臨下地哼了一聲,“來人,賞。”

“蘇姑娘,這可比你在江南賣一場好上幾十倍。可要拿好了。”

蘇阮麵如白紙,還得起身下跪,叩謝郡主命人隨手丟下的賞銀。

她指尖狠狠地掐進了肉裡,手掌滿血。

“郡主,我與綠筠姑娘是舊識,不知能否讓我們一聚?。”

“哦,”嘉安郡主意味不明,“你們既是舊識,我若阻攔,豈不是不講人情?綠筠,你下去換了衣服,便去和蘇姑娘相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