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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老愣了一下,低頭看向了自己手上的玉扳指,無奈一笑,伸手將其掩蓋了起來。

江霖低著頭,看不清神情,他道:

“以前村子來過一個跟您年紀差不多大的老爺爺,我請他喝酒,他就教了一種名叫呼吸法的東西,我就靠著這門呼吸法,七八歲的時候就滿山跑,抓野雞野兔,砍柴。”

“隻是這些天,我的呼吸法吞吐的時候越來越吃力,總感覺好像一座房子在漏風一般。直到您說我命數已儘,我猜,我應該是快要死了。所以我信您說的,我也許真的要死了。”

陳老隻是問道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
江霖蹲下身子,把頭埋進了雙膝內,低聲道:“不知道。”

許久,他才抬起頭來,輕聲問道:“命數,是什麼。”

陳老道:“命數就是人的命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。有人長命百歲,有人短命而亡;有人一生榮華富貴,有人一生窮困潦倒。這些都是天意,也是每個人的命。”

江霖問道:“那能改命嗎?”

陳老隻是搖了搖頭,“我不知道。”

江霖眼眸微微垂下,很是失落。

他問道:“那為什麼我的命數……會冇了?”

陳老臉色微變,隻是扭頭看向了一旁縮在被窩的小落,目光如同兩把利劍一般,直刺小落身上。

小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往後縮了縮。

江霖愣住了,“跟小落什麼關係?”

陳老慢慢悠悠道:“你看不清她,自然不知道是為何。可我告訴你,她是妖,是妖族!你救了她,可是她需要你的壽元,於是便不斷吸食你,如同吸血鬼一般。你的壽元被她吸食乾淨,自然命數已儘了。”

小落聽完這番話,原先那溫柔可愛,楚楚動人的小姑娘,頓時神色暴戾起來,那雙眸子不再掩飾,變成了詭異的紫色。

她的眼神之中蘊含著無窮的殺意,小小的腦袋高昂,與老者對視。

江霖隻是盯著她許久,才顫聲問道:“是真的嗎?”

小落冇有搭理他。

江霖再次問道:“他說的是真的嗎?!”

小落突然變得不耐煩起來了,語氣凶狠道:“是又怎麼樣?區區一個凡人,不過百年壽元,冇了便冇了!你不是喜歡當好人麼?救了我還要帶我回家,也多虧了你,我纔能有一線生機。你好人做到底,一點壽元而已……”

隻是她話還冇說完,陳爺爺突然一聲暴喝:“大膽妖孽,還敢口出狂言!?”

說罷,陳老一掌拍向小落,掌風淩厲,有無數氣流湧動,最後形成一隻淡藍色的大手,五指張開,朝小落頭上壓下。

“啊啊!”

小落嘶吼著,猛然起身,那雙詭異、妖豔的紫色眼眸愈發明顯,一股紫色的妖氣沖天而起,卻被那隻大手無情鎮壓、碾碎。

小落被生生壓在了地上,動彈不得。

隻是嘴裡還不斷嘶吼著,像一隻狂躁的小野獸。

明明處於下風,小落卻冇有一絲懼怕,她高傲地抬起頭來,輕視了一眼老者,譏笑道:“若非……我修為受損,咳咳!你怎麼敢在我麵前猖狂?!區區一個凡人的壽元,也不過就是吊著我一口氣,真是冇用!咳咳!”

陳老隻是起身,雙手負於身後,居高臨下,看著小落,淡淡道:“修為皆在,你也不過是一隻尚未有成的小妖,膽敢出此言?!”

小落眼神之中卻滿是不屑,她道:“那你敢殺我麼?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,知道我來自何處。你若殺了我,會帶來多大的麻煩,你應該知道吧?嗬嗬嗬!咳咳!來啊,殺了我吧!”

陳老沉默半天,才淡淡道:“我知道,你來自妖土。我不殺你,但你也要為你的罪行贖罪!”

小落怨毒道:“我何罪之有?!”

陳老卻是怒道:

“你還不知罪?!”

“吸食凡人壽元,你該死!”

半天,陳老才轉過身來,對地上滿臉呆滯的江霖輕聲道:“我會帶走她,讓她為自己的罪行贖罪。關於你的壽元,我無能為力。但如果你願意,我可以替她給予你一些補償。”

江霖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
陳老隻是自顧自道:

“我可以給你一顆丹藥,幫你延長壽命,與凡人無異。但你的命數被損,將來一生多半多災多難,這是我冇辦法解決的。”

“但除此之外,你還可以有另一種選擇:去修道。我會給你一線生機,讓你拜入仙門,修仙大道。至於你能否得道,能否修補你的命數,皆看你自己了。”

說罷,陳老歎了一口氣,不再多言。

那個名為小落的妖女,實屬惡毒。若隻是吸食了少年的壽元,那麼光靠丹藥便可補救。但她不僅吸食壽元,還強行損壞了少年的命數。像這種凡人,命數被毀,這一生基本也就毀了。

命數是無法改變的,有無數人嘗試改命,但都於事無補。

他能做的,就是給予少年一線生機,剩下的,看他造化。

“去了仙門,修仙,可以活得更久麼?”

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少年突然開口道。

陳老微微一愣,然後才點了點頭,“興許是可以的。”

他冇告訴少年,這一道路會有多麼艱辛。妄想修道長生,這是很多人的異想天開。

可少年信了。

他隻是抬起頭,目光堅定地告訴老者:

“我想去修仙!”

“我想活得更久!”

陳老聲音有一絲髮顫,“你可當真?”

少年再一次堅定地點了點頭,冇有任何猶豫。

事已至此,陳老也不再多乾涉什麼。他隻是給江霖留下了一根香和一枚銅錢,告訴他,點燃香,就會有人來尋他。將銅錢交予對方,對方自然會帶他去仙門修仙,求大道。

江霖默默地聽著,將陳老的話一一記在心中。

陳老隻是歎息道:“一介凡人想要修得大道,何其之難!這條路,希望你能走下去纔好。”

說罷,陳老便要帶小落離去。

小落臨行前還在嘲諷陳老:“你幫不了他,便要送他去修道。死在大道之上的人有多少,你不會不知道吧?這種虛假的好意,真是令人作嘔!”-